先看一条不久前新华社的新闻,标题为“山东缺电1022万千瓦,接近电力需求1/3”,其中提到,受电煤短缺及煤炭质量下滑等因素影响,山东电网最大电力缺口1022万千瓦,接近全省电力需求的1/3,是这个省近10年来面临最大“电荒”。山东省共有58家统调电厂,装机容量4422万千瓦,99%以上是火电机组。据山东电力集团公司调度中心负责人介绍,山东省今年电力最大需求预计为3700万千瓦,但今年降出力与临故修明显增多。目前,山东省已进行今年以来第2次省内大范围限电。从5月13日至今,山东省供电形势持续恶化。尤其是进入7月份以来,供电紧张的局面更为严重。7月29日,山东电力最大缺口1022万千瓦,接近电力需求的1/3,这种缺电幅度在全国少有。
这篇报道同时指出,前些年,南方各省份普遍缺电,而山东供电形势非常好,主要得益于山东电力装机容量宽松。全省包括地方小机组与企业自备电厂,总装机5500多万千瓦。但是,目前山东电网被迫实行限额用电。7月底,华北电网支援山东电网75万千瓦,全省用电限额为2710万千瓦。
从前些年的“供电形势非常好”,到今年的“缺电幅度全国少有”,山东的这个转变说起来真是来得有点出人意料,粗略估计只能是最近两三年的事。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然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
有两篇具有标志意义的报道值得一提,一是人民日报在2006年1月发表,题为“山东省连续三年不缺电,农村供电可靠率达99.8%”,指出,从2003年起,山东已连续三年不缺电,成为东部沿海唯一不缺电的省份。
换句话说,至少直到2006年初,山东还是不缺电的,是一个值得学习的榜样。
二是中国经济时报在2004年7月发表,标题恰好就是“解读山东不缺电的秘密”,它的开场白是这样的:7月9日,记者在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张夏镇金庄村梁慧家中看到,家用电器比起城市里的居民,是样样不缺,不仅家里的空调有两个,而且,连烧饭洗澡也是用电来满足。夏季用电高峰期间,她家每月用电要达到500度,而平时每月也至少用到200度。据介绍,像这样的家庭在张夏镇不在少数。
接下来记者引用山东电力集团公司董事长的话指出,就是在今年上半年全国24个省市都在拉闸限电的时候,山东省仍然每天还有20万千瓦的节余……事实上,山东电力已经呈现供大于求的局面。
从已经知道发生问题的今天回头再来看这篇报道,可能就会得到另一种印象。比如开场白提到的那个并非城市居民的家庭,每月用电在200到500度之间,这是什么概念,相信只要看看自家的用电情况就会有一个大概印象。关键在于,当时记者引用这个并非城市居民家庭的例子,恐怕是要强调,在城市以外也出现了很大的用电需求,但即使这样,山东的电力供应照样应付裕如。只不过,现在把这个例子放在山东缺电的大背景下,它恐怕就会展现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一面:一旦家用电器以及由此带动的用电习惯扩展到城市以外,就意味着形成对电力形成新的需求,而新的需求一旦开始增长,势头又可能多么旺盛。
再来看新华社另一条关于山东的新闻,时间是8月20日,标题为“山东煤矿开采难度加大,最深矿井1350米”,其中提到,受煤层埋藏地质条件限制,山东省内煤炭开采难度近年越来越大,一些矿井开采井深超过千米。据山东省煤炭工业局局长卜昌森近日介绍,位于泰山脚下的新汶矿业集团一处矿井深度达到1350米,排出的矿坑水烫脚,是迄今为止亚洲最深的矿井……随着开采深度加大,开采成本越来越高,最高达到3万元/米——可见,我们的煤炭供给已经走过年轻阶段,现在到了不得不大力追加投入才能有所收获的地步。
接下来就容易理解,为什么开篇引述的新华社报道会说,山东大缺电,主要原因在于电煤短缺和煤炭质量下滑。
这是产业链上最自然不过的连锁反应。
事实上,如果上述来自官方媒体的报道说的都是实情,那么,山东从不缺电到大缺电的大转变,根源就在于电力需求稳步增长,最近几年尤其明显,以至于在今年配合其他难以预料的不利因素,比如早些时候的自然灾害导致电煤运输受阻,就一举超越电力供给可以跟上的限度。
从这个意义上说,山东提供了一个新的案例,证明我们现在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解决新的也就是“年轻的需求”与“年迈的供给”这对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