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是因为《犀牛》的票房好吗?
M:还有好多作品的票房也好,《琥珀》的票房就很好。
B:你曾经说过,这是因为《犀牛》本身的经典性,还说了几个《犀牛》影响观众的故事。
M:我其实就是想告诉别人,自己有好东西,别老觉得别人的东西好,别老觉得30 年代、50 年代的东西好,别老自我菲薄,没自信。90 年代、新世纪也有好东西。
B:于是你就用《犀牛》证明新世纪有好作品?
M:对,我就试试《犀牛》演1000场行不行。别的戏,我一点点演,这部戏,我就想多演。中国人尤其对当代文学作品、当代戏剧作品不自信。在我们这个时代,怎么就不可能出现一个好的导演、剧作家、演员?
B:这些话让我想到你年轻时对很多既存的东西是不满意的,想打破那些,树立一种标准。这是你一直没有改变过的东西吗?
M:也不是,实际上生活在变,但人的理想不能变。比如有人小时候想当飞行员,但视力不合格,当不了,但是他可以找飞的感觉。如果有人想当老师,想在很多人注视自己的目光中,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有尊严,但是他当不了老师,成了科学家,那么你就把科学搞好,让更多的人来注视你,让你的人生更有尊严。这就行了。我们这一代人是有理想的。我在工作中延续我儿时的理想,但我几乎已经忘记了我当时想干嘛。
B:你会成为中国话剧界的旗手吗?
M:我不需要成为旗手,干嘛要当旗手?我没这个想法。自己好好做就行了。
B:你批评大家对当代戏剧没有自信,但是做戏剧的人的确太少了,大家赚了钱就去拍电影,包括你的几位爱将也是。戏剧界一直被冷落。
M:我不这么认为。戏剧本来就是小众艺术,用不着那么多人关注。比如一部话剧演30 场,有三四万观众看过,有30 万观众知道它,有100 万观众偶尔听说过它就够了。干嘛要一晚上100万人像看足球转播一样,盯着一个小剧场?我们承担不了。我们不需要100万人,只需要那3 万人。
我的那些好友有更大的舞台、更多的能量,到别的舞台上大有作为,偶尔回来一下,这就够了。戏剧就应该受到冷落。既然选择戏剧,注定就是小众的。
B:怎么解释这个“小众艺术”?它是阳春白雪的?
M:不能说是阳春白雪。是特殊人群喜好的。能感知戏剧的一小部分人。
B:在做宣传时,你和剧组上了很多节目,你们的宣传非常浅显,是讲给那些从来没有看过戏剧,看惯好莱坞大片的观众听的。
M:这真是一个问题。我们说得这么浅显,节目组还要求我们说得再浅显点,否则观众听不懂。现在老观众在流失,新观众在介入,他们在自己生命的某一瞬间,突然对戏剧感动,会跟你跑一段。然后,你不能给他更多的东西,他也会走,或者他自己会生出新的东西。
B:老观众离开戏剧,是对什么失望?
M:每个人处于不同的状态,打拼的空间也不同。他暂时离开你,没事。他不看实验戏剧,不看个人色彩比较强烈的戏,没事。他可能在这段时间不看戏,不听音乐会,不看舞蹈,没事。过一段时间,他还会回来。
B:吸引他回来的因素是什么?
M:是你的东西和他自己的东西的互动对接。
B:一方面你要吸引更多的新观众,另一方面戏剧是小众的。大众和小众是矛盾的。
M:是矛盾的,没办法,永远是这样,这样做才有张力。
B:你怎么协调矛盾呢?
M:我不协调,工作室协调。我只管给那些我喜欢的观众排戏。
B:如果你是服装店老板,一定不会把衣服卖给某些看不顺眼的顾客。
M:有可能。有些观众不一定喜欢话剧,坐在剧场里,还不如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
我们要创作,努力工作,要感谢每天吃的饭,感谢周围那么多的好朋友。我们有好多事要做,没时间看观众脸色。
B:为什么观众还会买你的账?
M:作品好。工具合手,做出来的衣服就能体现人的尊严和美丽。
B:你是不是抓住了观众?
M:永远不要想着抓住观众,最重要的是要抓到自己内心产生出来的美好情感。只不过你有舞台,有本领把感情放大,告诉别人,这是你的职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