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塌的多米诺
2007年下半年开始爆发的次贷危机,对于中国是柄双刃剑。好消息是,美国经济不景气,让美国乃至中东的大量待分配资本更可能流向中国。独立经济学家谢国忠对《环球企业家》预言,2010年之后,更大规模的“热钱”可能在中国吹起一个前所未见的庞大泡沫。但坏消息是,中国公司的海外上市前景不复乐观。据清科集团的统计,在2008年第一季度,中国企业海外IPO上市数量同比减少35.7%。即使算上市场压力稍微舒缓的4月,也不过只有12家公司完成海外上市,为3年来最惨淡的景况。
这至少会直接影响一种企业:那些在牛市中融资并准备尽快IPO者。不可否认,市场景气时,总会有以上市为饵,迅速构建团队、积极扩张的公司,如2000年热潮时的8848,或最近的恒大地产。他们做好了百米冲刺的准备,但发现游戏变成了马拉松。
正像2000年美国发生的那样,如果这种低迷景象持续时间太长,市场中的每一个人的心态都会多少受到影响:创业项目会减少,VC公司会放慢投资速度,甚至LP们考虑是否撤回一定数额的资金。
这并非一个太难预测的局面,怎么应对经济周期的波动算是一个新鲜的问题。易凯资本CEO王冉接受本刊采访时就相对乐观,他认为:“投资者和企业家对市场判断的差异,正是易凯这样的投行能发挥作用的重要时机。我们能够帮企业家调整心态、调低起点价,同时让更多的投资人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最终把价格推到一个合适水平。”王还指出,此前因《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一度关上了中国企业海外上市审批之门,也将因审批操作细则的出台而再度打开,这会给市场带来新的激励。
而包凡则倾向于主动悲观一些。他用来提醒身边人的说法是:很多聪明人作了击鼓传花的最后一棒,只是因为侥幸心理。
提前御寒
包的选择与其经历有关。他曾有过7年在摩根士丹利和瑞士信贷从事投资银行的经历,但他对于企业的理解的一个质变,始于2000年至2003年底他在亚信科技担任首席战略官。亲身参与一家曾是中国科技业代表的公司,如何在糟糕的市场环境下寻找方向,是个难忘的教育。此后,他从事了将近1年的不良贷款业务——也就是说,大约有5年的时间,包凡都是在做跟熊市有关的生意,他会不自觉地推测极端情况下自己该如何应对,以及在最糟糕的市场环境下有何机会。
对华兴而言,最极端的局面或许应该是:若市场太过低迷,它过去几年内帮助融资的大多数公司无法上市,华兴的品牌必将因此大受打击。
的确,华兴最早完成的一批项目,如2006年的千橡互动、当当网、奇虎和UUSee,还未呈现出短期内IPO的可能性。这让其合伙人谢屹景不无感慨地回忆,当华兴担任奇虎的融资顾问时,对方创立不过1年,当时整个网络业都在谈Web 2.0,但大量想法下,究竟商业模式是什么并不清晰。他们用了很长时间与奇虎的团队分析、梳理商业模式和中国互联网赢利机会,但1年多的时间过去,整个市场已经完全改变。
或许到了重新梳理的时刻。包凡称,在市场进入调整期,华兴首先会做的,是跟原有的客户保持紧密联系,多去了解对方的需求,寻找提供增值的方法——这是在市场大干快上阶段最容易被忽略的。
无疑,如果说在市场勃兴之初,找到一些客户并不算最大的挑战,真正决定一家新型投行成长潜力的,是它能将多少既有客户变成自己长期的伙伴。这也就取决于,究竟华兴能帮对方提供多少深度服务?
因此,华兴干脆进行了一次管理架构上的调整。此前,它的运作机制为合伙人根据项目随时从人才池中调取员工,这样的好处是能够高效展开新项目,坏处也相对明显,员工没有固定的行业、企业追踪,对于市场需求的敏感,也就主要依赖于合伙人们的关系网络。今年4月,华兴将其员工分成了TMT和非TMT两个组,这既让员工的条线更为明确,也让合伙人更多的担任起更多的管理者的职责。
这一调整更重要的效果在于,华兴终于有了较大余地将精力投注于人才的培养。其五名合伙人中,有三人曾在摩根士丹利工作,他们对大摩那Work hard, play hard的文化颇为认同,也试图将此移植到公司内部。比如,它设立了导师制,要求每名合伙人选定3名和自己并无具体项目交集的“学徒”,“每个月请他们吃饭”。吃饭的目的,并不是具体的业务指导,而是倾听他们的各种想法。
最近两个月的公司大会上,这些自下而上的意见——比如培训不足、内部资源配置不够平均,甚至对项目选择的看法——变成了华兴严肃讨论的话题。
“当然,我可以这么想:为什么我很辛苦的找项目,聘任这些年轻人,付给他们薪水,还听他们这么多意见?但你换个角度想,当你的员工给你不断提意见的时候,说明他在乎这个企业,哪天他的想法不说了,对你公司基本上就失望了。”包凡说。
这让一些人想起了华兴成立之初的时光。一名曾在华兴实习的摩根士丹利员工在邮件中告诉本刊,公司刚创建时,包凡会每两周组织所有员工甚至实习生去三里屯酒吧喝一次酒。而让他印象极为深刻的是,包凡曾在一次全公司的会议上说:“如果你在华兴做完一个项目,但没有学到任何东西,那即使公司赚了钱,这个项目对于你而言,却是一个失败。”
那么,华兴会在它的一系列项目和市场的周期中学到什么呢?
或许是更为专注的思考什么是适合自己的业务。过去两年里,不乏有投资者建议包凡自创基金,参与到投资里。包凡毫不否认这是个很大的诱惑,但他自己一直没有想明白的是:华兴设立一个新的基金,到底是给谁带来价值?华兴到底能做什么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他有了个新的想法:“也许市场到了一个阶段,一些好的企业想拿钱拿不到,那时候做基金才是个时机。”显然,这前提应该是,那时华兴依然生存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