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市之子
此种谨慎或许可被看作一个新兴行业对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一轮牛市究竟能走多远的正常疑问。
在中国这个金融业历史堪称短暂的市场,华兴及其同行们大多是过去3年来民营经济日渐繁盛的产物。2000年网络泡沫破碎前,国内已有易凯资本这样的民营投资银行尝试,但中国互联网业升温未久,就遭遇了纳斯达克的崩盘,兼之当时也缺乏足够规模的风投基金,这些初创的投资银行并未赢得足够的发展空间。随后的几年里,一些机构陆续成立,如前加拿大驻华大使霍华德·贝祥创立于2001年的贝祥投资,或曾在美国创建GRIC公司并于纳斯达克上市的陈宏在2003年初回国打造汉能集团。但它们的面目仍不清晰:它们应被如何归类?扮演何种角色?时至今日,仍是一个很多人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
2003年12月,携程成为了“互联网冬天”过后第一家登陆纳斯达克的中国网络公司,随后,盛大、腾讯、百度和阿里巴巴逐步证明了中国概念的价值。这让全球的资金不可遏制地流向中国。
另一个此前被忽视的问题是:中国刚刚崛起的创业者阶层,大多缺乏与资本市场打交道的经验。1990年代初期即在国内创业的田溯宁曾对《环球企业家》回忆其为亚信融资时的“尴尬”经历:“那时候我一天做6个路演,每天都在闹笑话。别人问我商业模式,问我公司发展的收入模型和成本模型,我都是自己添上一个数。在香港做最终的公司估值,这是非常关键的时刻。头一天晚上,我问他,到底应该做6000万美元还是1亿美元,差距为什么这么大?他说你定吧,我就给定成了6000万。”
这种生疏堪称普遍。如新浪的过多次融资导致股权结构复杂,令其成为经理人把持的对象;而以精明著称的周鸿一,将自己创办的3721售予雅虎时谈判有欠妥当,也为双方埋下日后纠葛的伏笔。虽然此类事例相当极端,但公允言之,即使是最富融资经验的创业者,面对风云流变的资本市场,始终是“外行”。
一方面是资本供给量的大幅增加,另一方面是市场的资本方和受资方信息不对称,这就让交易的中介方有了存在的理由。在牛市下,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商业模式:不仅创业者们需要有人指引融资规则,告知VC的需求,国内大量出现的创投公司也需要帮助——有太多项目他们看不过来,或者看不到,如果有人先筛选一轮,投资的效率就可倍增。
一个相当具有代表性的项目是2007年底,华兴帮助网吧管理系统提供商新浩艺获得红杉资本和百度的投资。
新浩艺在2005年7月曾得到IDG的首轮投资,到2007年希望再次募资时,却无人问津。主要的障碍是:新浩艺的商业模式是以提供服务的方式进入网吧,但它的赢利前景并不在于卖多少软件,而是在掌控尽可能多的网吧渠道后,变成一个广告网络。理论上这说得通,但投资者向4A广告公司作调查的结果却不乐观:掌控着中国绝大多数广告投放的4A公司并没有立即向网吧投广告的意向。
2007年6月,经人介绍,曾参与亚信和印度软件巨人Wipro上市过程的华兴合伙人赵汝鹏接手新浩艺的融资工作。他承认,当时市场上已有不少VC看过这个项目,并未表现出太大兴趣,让他们回过头来重新评估其价值,并不容易。但他在网吧作过调查之后判断,现在找4A公司询问网吧的广告机会还太早,但至少有一个群体是确定的客户:网游公司。只要有足够的网游公司重视新浩艺的平台,它的营收就该是可预期的。于是,新浩艺被重新定位为一个可以控制网络游戏在网吧推广渠道的公司。
赵甚至为新浩艺策划了退出通道。他找到在网吧有液晶屏投放广告的玺城传媒——当时玺城还没有被分众收购,正在作上市准备——赵汝鹏询问了玺城的投资方是否有兴趣在新浩艺里投一些钱,这样,至少将来可以被上市的玺城收购。至此,新浩艺的投资价值被呈现出来:它的风险已经被规避到最小,最坏的情况下,也可能被收购。只用了不到5个月时间,这轮融资就宣告完成。
毫无疑问,在一个资金和耐心都足够充沛的市场里,类似新浩艺的项目是值得去被发掘、被解释的。即使它短期内无法创造大量收入,投资者也有所选择:耐心等待,或将它出售给能够上市的公司。但当资本市场变得不景气呢?

